襄城旧事

流水落花君何在

州庭爹尽管把老三骂了个狗血喷头，但是看着老三这模样还是很心疼。他抬了抬手，叹了口气，说：“起来吧！三。”老三站起身来，没动地方，还是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老三看着州庭爹这样子，很是后悔，心里也是腌臜的不行，可谁让自家搁不住勾引，才犯下这大错，惹得大哥生气。老三怯生生的说：“哥，你别生气了，是我混账，以后我保证不再去那种地方了。”州庭爹说道：“这就是哩，可不能去那种地方。我盘算着日子，你媳妇也快生了，你也应该回家去哩，照看你家里的，这个事就当没有，以后好好地，别再生事哩。”老三答应着，又说：“哥，那我明日就回家吧？你看，你有往回给家里捎的东西么，我一嗺带回去。”州庭爹尽管不再埋怨老三，但是经过这一档子事，他心里也乱糟糟的，听老三这么说，州庭爹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老三回去。

第二天一早，老三赶着车过来，停在州庭爹铺子前面，进来对州庭爹说：“哥，我回家了，我给俺嫂子还有侄子买了一点东西一块带回去，你还有啥话往回捎么。”州庭爹的气也消了不少，看老三要回家，就说：“也没啥，就是告诉州庭要好好念书哩，再就是，你家里的要是生了，让人送个信，我和你二哥就回去，得给孩子过六日哩。”老三答应着。老三到家以后，看到自家的媳妇，想起自家在翠凤楼的事，心里就有对不住媳妇的心思，眼神里就躲躲闪闪的。老三媳妇确实快生了，算计着日子就这几天，自从过年走了以后，州庭妈既要照顾着老三媳妇，还有家里来来往往的这些事，当家奶奶也是不好做的。州庭爹的生意不孬，也断不了的往家里捎钱，州庭妈都攒起来，盘算着再买下几亩地。州庭妈自老三回来，就看出老三好像是有啥事，但是又不好问，只管尽心照顾好老三媳妇就是。真的是没过几天，老三媳妇生了，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州庭妈高兴地厉害，忙让人给州庭爹送信，老三看到生了儿子，也高兴地很，光顾着高兴，也不再想逛窑子被大哥骂的事情了，可着劲的照顾媳妇，看着自己的儿子。乡下女人生孩子，都是需要过六日的，街坊邻居，一窝党块①的，亲朋好友都得来送追麦②，免不了的要办宴席厚客③。谁知这老三媳妇生了孩子自己的奶水不好，州庭妈买了肉，猪蹄，让人炖了给老三媳妇吃，可这奶水就是不好，老三急的也没法，只能给孩子喝米汤，可喝米汤终究不是长法，州庭妈就让人雇奶妈，好不容易雇到人，好在奶妈的奶水好，能喂饱孩子。生过孩子第四天，州庭妈就让人扎棚盘灶，准备宴席。一家人就为这一件事忙活，第五天的时候，州庭爹和老二回家来了。

注：

①一窝党块，方言，指的是一个家族的人。

    ②追麦，农村习俗，生孩子后，亲友之间祝贺家中添丁增口的民间礼俗活动。

流水落花君何在

州庭爹和老二满脸的笑容，不管咋说，自己家里添丁进口，自然是高兴的很。州庭爹还没进门，刚拐进二门，家里来来往往帮忙的就和他打着招呼，向他表示祝贺，他点着头，高兴地和人家说着话。州庭爹还没有坐到椅子上，州庭妈就和他说老三媳妇生孩子以后的事，安排谁去向娘家报喜，娘家人回了什么东西，给人家娘家准备的啥礼物，州庭爹听着，只是点着头。州庭爹公母俩正说着话，老三进得门来，看见他大哥，高兴地说：“哥，俺媳妇生了个小子，俺当爹哩。”州庭爹看着老三那高兴的样子，笑眯眯的说：“嗯，挺好哩，老三你也当爹了，以后得有个爹样哩。”老三的脸一红，嘴里答应着。州庭爹没再说什么，就问道：“明日来的亲戚都送了信？”州庭媳妇半折自己的手说：“都送了，除了老三媳妇的娘家，咱家里的亲戚都送了信哩，只要是该送的，这不……..。”州庭媳妇伴着指头和当家的说着，州庭爹突然说：“这个谁那里，没送信？”州庭妈看着当家的，疑惑的样子，问：“谁那里，你说的是谁家？”老三看着州庭爹，又看了看大嫂，小心的说：“哥，你说的是谁家？是不是……。”没等老三说完，州庭爹就说：“就是老三的姥娘家①。”州庭妈一怔，说：“老三姥娘家？老三啥姥娘家，老三姥娘家不就是你姥娘家么？”州庭爹看着他媳妇，说：“你看你，我说的是老三他亲姥娘家。”州庭妈两个手一拍，说：“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家，可我知道咱老三就一个姥娘家，那就是你的姥娘家。”州庭妈一拧身坐在椅子上，州庭爹看了看媳妇，又看了看老三，犹犹豫豫的说：“我这意思是，不管咋说，那是咱婶子的娘家，不说一声，总是觉得不是那么个事。”

“不是那么个事？当初叔和婶子都没了，叔临没得时候，让人捎信给他家，可他家就觉得老三早晚得娶媳妇盖屋，得多少花销啥的，不接老三。这时候了，老三有了孩子了，再走动，有啥意思哩？再说，老三娶媳妇的时候，咱也想着哩，给他送了信，人家不是连个话也没回么？你说，我说的这话在理不？老三，你也说说。”州庭妈气吁吁的说着。

老三说：“哥，俺嫂子说的对哩。我就觉得咋当没了这家亲戚哩，我和你是一个姥娘家哩。”

老大州庭爹叹了口气，说：“那行，就这样，咱以后就没了这家亲戚，我和老三就一个姥娘家哩。”老三在屋里和哥嫂说了一些小孩子的事，一霎后，就回东屋和他媳妇说话去了。

州庭妈对当家的说：“当家的，还有件事，我得和你说哩，老二媳妇的娘家没给送信哩。”州庭爹一听，怔住了，说：“咦，咋回事哩？”州庭爹实在是觉得很纳闷，这在乡下，老二家的娘家这是正儿八经的亲家，谁家有公事②都应该到场。州庭妈看着他纳闷的样子说：“是人家老二媳妇不让送.。”州庭爹还是纳闷的说：“为啥么？为啥不让送？”

注：

①  姥娘家，方言，姥姥家。

②  公事，乡下指的是婚丧嫁娶，孩子生日娘满月的事，这些事需要多人帮忙，所以称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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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巨野河畔的山城吗

流水落花君何在

州庭妈叹了口气，说：“生完小孩的那天，就在一嗺商量动客①的事，说到老二媳妇娘家，老二媳妇就说，‘俺娘家别动了，别人家的亲戚该咋动咋动，俺娘家就不用送信了。’当时那一霎，家里人都懵了，不知道为啥，老二家里的没再说啥就走了。”州庭妈刚说到这档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老二的说话声，州庭妈说：“你看，说谁谁来，你听老二来了咋说。”州庭妈说完，刚要出门，就看老二已经走到大屋门口，老二看大嫂要出门的样子，忙说道：“唉，嫂子，你要出去，你先别走哩，我有事说哩。”州庭妈一听这话，便不好再出门，只好回到屋来。州庭爹看了看老二，说：“来了，坐吧。”老二坐到哥旁边的椅子上，刚坐下就说：“哥，嫂子，我一回到家，俺家里的就和我说了动客的事，这个事是俺媳妇做的不懂事哩，哥、嫂子，您俩别生气，别和这娘们一般见识，她娘家也得动哩，不动叫人家笑话。”州庭爹看老二这样说，瞅了瞅州庭妈，说道：“老二，我和你嫂子正说这事哩，还没说完，你就来了，我问你吧，你家里的为啥不让动她娘家客？”老二看哥直接问他了，脸上一阵燥热，老二也是没办法，摊上这么一个不懂事理的媳妇，老二也是觉得难为的很。老二难为的说：“哥，俺这媳妇不懂事，俺媳妇的娘家不是没送信么？看看咋和人家说，得给人家信哩。”州庭爹也看出老二难为的样子，心话：“你这媳妇见识不可理喻，啥事不知道咋想，净想那些别人想不出的事，做别人想不到的事。”他看到老二这样说了，就说道：“我看你亲自去送信比较好哩，去了以后，就说回来的晚，你岳父岳母也不是不明白他闺女，你这样说，人家也明白。你这媳妇也真是的，老三娶媳妇的时候，因为动客就说了些卜占贤②的话。”说到这里，州庭妈看了当家的一眼，州庭爹没再继续向下说老三娶媳妇的事。老二听到这里也是燥热的很，忙说：“哥，这事就这样定了哩，我亲自去州峰姥娘家去一趟。”州庭爹站起身，老二也忙站起来，州庭爹说：“你去吧，琢磨琢磨咋说，别让人家挑理，不好哩。”老二和嫂子打了声招呼，便出门去了。

   州庭爹看着老二的背影，叹了口气，对州庭妈说：“老二哪里都好，也精明，干啥也是把好手，那时候咱爹都说老二灵头，谁寻思找了这么个媳妇，也不知道咱爹那时候咋琢磨的。”州庭妈说：“这老二媳妇真是个自一户③，说人家老三又不是亲的，凭啥娶媳妇生孩子动她娘家，让她娘家花钱。”州庭爹一听这个脱口骂道：“他娘了屄，这是啥话。”州庭爹骂完，觉得失口了，作为自己是是大伯哥，怎么能骂出这样的粗口。可是他心里对老二媳妇这样的说法，简直是恨透到了极点。州庭妈也忙嗔道：“你看你这是啥话哩。”州庭爹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州庭妈忙说道：“当家的，老三家的生了孩子是咱家的喜事哩，别想这些不高兴的事哩。”州庭爹不再说什么，摆手让他媳妇出去忙。

注：

①动客，方言，家有公事，惊动家族的亲戚。

②卜占贤，方言，不好听，不好说的。

③个自一户，方言，比较独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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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庭爹很不高兴，老二媳妇这一出一出的，尽然说出老三不是亲兄弟的话，这是州庭爹不能忍受的。他又想起老三在省城逛窑子的事，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但愿老三能改好，别让他媳妇知道这些事，可纸里总是包不住火，要是他媳妇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成个什么样子哩。本来家里添丁进口是件好事，而这次回家来给孩子过六日，却让州庭爹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劲。

第二天给孩子过六日的事还算顺当，没有这事那事的。老三媳妇的娘家人也很满意，直夸州庭爹和他媳妇秀，做哥嫂做得好，街坊邻居，亲戚里道看州庭爹公母俩为孩子的事做的这样周到，也是多有赞誉。老二媳妇的娘家也来了，送的礼还比较厚重，不知道老二去了以后怎么圆活的这个事。州庭爹公母俩忙忙活活的，迎来送往，这一天下来，也累得够呛。送走了客人，州庭爹像是散了架一样，晚饭后，伺候完了老三媳妇，雇的照顾老三媳妇的老婆，在东屋里照顾着，奶妈也在屋里奶着孩子。老三给他大哥点上烟袋，兄弟俩坐在屋里拉着闲呱，州庭妈有一搭无一搭的插上一句半句的。州庭爹对老三说：“三，咱家里事情多哩，有些事如果传到你耳朵里，你别在意，不管到啥时候，你都是我的亲兄弟，我都是你亲哥。”老三看着哥嫂，感激地说：“哥，嫂子，我明白哩，从俺媳妇怀了孩子，就在大屋，多亏俺嫂子照顾哩，又是雇人，又是啥的，我心里和明镜似的，你看这回孩子过六日，俺嫂子操心劳神的，我都不好意思哩。”州庭妈秀说：“你看咱老三兄弟，这是说的啥话么？我和你哥是正该做的。”老三回头看了看他哥，站起身来，说：“哥，嫂子，孩子过六日，还有这以前得花不少钱哩，咱分家过日子，这个钱我不能让您出哩，俺媳妇也这样说哩，我和俺媳妇商量好了，这钱我得给你，这是银票，不管多少了，你俩别嫌哩。”还没等州庭爹说啥话，州庭妈就抢过话头说：“三，你这是说啥话哩？我和你哥做的这些是应当的，你哥是老大哩。你把钱收起来，留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哩。”州庭爹也说道：“老三，你嫂子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别这么样。咱是兄弟们，没有必要这样哩。”老三看着哥嫂，说：“这哪行哩。”州庭爹说：“怎么不行？我干买卖开业的钱还是你和你二哥出的哩，兄弟们是分家过日子，可也没必要分的这样清楚，你成了家，又有了孩子，我和你嫂子高兴哩，咱爹和妈也在天上看着笑哩。”说道爹妈，老大两口子和老三脸色都暗了下来，老三在来到这个家，从没有受过委屈，都是老的照应着，老的没了都是老大州庭爹两口子照应。老三想起自己在省城干的糊涂事，心里懊悔的不行。

流水落花君何在

就这样，老大州庭爹在省城不知不觉的干了四五年，也积攒下不少的钱，州庭妈在家里操持着家务，州庭妈做的当家奶奶在三里庄五里村也是人人叫好。州庭爹回家来的时候就和媳妇秀商量着想买下村西头苏家的那块大善地，大善地在附近也是少有的好地，可是苏家一直不肯卖。州庭妈觉得人家不卖，这个有啥办法，也就把这个事放下了。西头苏家在村里也是少有的大户人家，老苏头一辈子勤俭置办了这一份产业，两个儿子大了以后，分家过日子，大善地就分给了苏家老二，苏家老二向来精于算计，州庭妈秀托中人找苏家老二，想买下这块地，可苏老二就是不点头。过了好长日子，苏老二突然到郑家，进门吞吞吐吐谈起这件事，州庭妈就说：“二兄弟你有啥话说就行哩，街里街坊的有啥不好说的。”苏家老二说出想卖给郑家大善地，州庭妈一听，说道：“他二叔，起先我托人问你，你不卖，可这时了，又想卖了，再说这时候正长着棒子，咋说卖就卖哩？”苏家老二叹了口气说：“嫂子，真是让你笑话，俺家摊上事哩。”说着就抽搭着哭了起来，州庭妈秀看到苏家老二这样说，忙道：“他二叔，你先别哭，到底是咋回事哩？”过了一霎，苏老二停止了哭泣，才说道：“嫂子说来让你笑话俺哩，俺和虎山庄的人耍钱哩，输了钱，人家要来收俺家的宅子，可这宅子是俺爷爷俺爹挣下的，咋着也不能让人家收了去，再说我一家老小去哪里住哩。这不，这不……。”不能苏家老二说完，州庭妈秀就说道：“他二叔，不是我说你，你耍钱这不是往那火坑里跳么？十赌九输，你咋能去虎山耍钱哩？你卖了地，一家老小吃啥哩？”苏家老二说：“嫂子，好歹俺爹当时还分给我村西头的马虎坡，我结就①着种着，以后我有了钱再买地。还有，嫂子，我想把这一季子的棒子也得卖给你哩，要不还不够人家哩。”州庭妈看到苏家老二这样，也寻思不能这样做，她寻思了半天说：“他二叔，你看咱这么着，这一季子棒子②你收着，收了棒子我再种，这地我买，我不买你这一地的棒子，你收了庄家也能多卖点钱哩。这地的价钱好商量，尽管是你找的俺，可是传出去对你不好听哩，外人笑话你。我找上中人，去你家，按咱说的办就是，你看行吗？”苏老二看州庭妈想的这样周到，做事还顾及了自家的脸面，忙不迭的说着感谢的话。州庭妈和苏家老二说好了价钱，尽管是苏家有求于自家，自家也一直喽侯③大善地，但是州庭妈还是给了苏家老二很公道的价钱。州庭妈找好了中人，中人按照两人谈好的价钱，中人写好了契约，把地契叫给州庭妈，钱契付清，州庭妈就等着苏家老二收了这一季子棒子，自家再种下一季子庄稼。

注：

① 结就，方言，凑合，将就。

②棒子，方言，指玉米

③喽候。方言，指的是觊觎，想据为己有。

流水落花君何在

州庭也已经是十几岁了，也像大小伙子了，州庭妈把州庭叫到跟前，对儿子说：“州庭，你看到苏家老二了么？这就是做事不地道的缘故，耍钱是火坑哩，人家逼债逼得他把祖上的留下来的地都卖了，这是让祖宗丢人的事哩，你可一定要记住。人做事，天在看，离地三尺有神灵，啥时候也不能做让祖宗丢脸的事。”州庭答应着，尽管才是十几岁的孩子，但是州庭妈一向对儿子教导严格，在襄城庄老少对州庭也是赞誉有加。闺妮也已经十七八岁了，出落得大大方方，也真是应了那句话，女大十八变。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加上郑家在周围村子里也是数得着的大户，前来提亲的踏破了门槛，可州庭妈老是不舍得闺妮嫁出去，可是在乡下，这么大的女孩子已经是不小了，村里和闺妮一般的姑娘都已经出嫁，有的已经有了孩子。这天州庭妈正在后院闺妮的房里和闺妮说着话，在秀看来，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自己闺女更俊的人儿。正说着呢，就听见在家里干长工的合子在院里喊：“大奶奶，叶家村的叶婆婆来了，在前头等着哩。”州庭妈应了一声，心话这叶家村的也婆婆是这附近村里有了名的媒婆子，一定是为闺女的亲事来的，州庭妈便来到前头大屋。进门就看见一个老婆在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婆，便知道这是叶婆婆了。叶婆婆看到州庭妈进来，忙堆着笑脸说：“唉吆，您就是当家大奶奶不？我是叶家村的。”州庭妈秀看了看叶婆婆，说：“我是，叶婆婆来俺家有啥事。”这叶婆婆拉着州庭妈的手，说：“当家大奶奶，我这回来是为了你家闺女的亲事来的，俺庄里那个叶家郎中你可知道？”州庭妈点着头，叶婆婆松开她的手，两个人分别坐到椅子上，叶婆婆继续说道：“我这回来就是想把你家闺女说道叶家郎中家哩。”说到这，州庭妈想起周挺小的时候，在后晌去叶家村找叶家郎中看病的事。叶婆婆继续说道：“这叶家郎中的大孙子和你家闺女差不多大，叶家知道你郑家人家好哩，想和你家攀这门亲。这叶家的小伙子在俺叶家村也是少有的好后生哩，人长得英俊，白白生生的，在家里跟着他爷爷，他爹给人看病拿药，样样在行哩。起先人家孩子还去过京城，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哩。”州庭妈看这叶婆婆说的唾沫星子乱飞，那个媒婆子不是把姑娘夸得和花一样，夸得小伙子都像戏里演的小罗成。州庭妈看叶婆婆说的这样，说：“叶家嫂子，咱这样，俺家掌柜的在省城，过几天就能回来，他回来以后，俺公母俩商量商量，琢磨琢磨，再回你个信，你看咋样？”叶婆婆忙不迭说：“行哩，这事得和掌柜的商量哩，那我过一段日子再来看看，给我个准信。”叶婆婆也没再待住，接着就走了，州庭妈毛里絮里①的也听说过叶家这个孩子，只是这是大事，必须得等到掌柜的来家，让掌柜的拿主意。

注：

①毛里絮里，方言，模模糊糊的意思。一星一点的意思。

流水落花君何在

州庭爹不几天也就回来了，本来这次回来是因为临近秋忙，回家来看看，进得门来，还没等坐稳，州庭妈就和他说起叶家村叶婆婆来给闺妮说亲的事。州庭爹一听说是叶家郎中的孙子，心里当时就觉得这门亲事不错。但又觉得人家叶家郎中是大户，担心闺妮嫁过去以后受委屈。州庭爹把担心说了以后，他媳妇秀就说：“没来这几天，我也托人打听，叶家的孙子还是正经孩子，不像那些家里有钱孩子却不成器的人家，也是知书达理的，又会看病，这孩子的性情也好，脾气也好，家里的老人那是没得说。我想着，就等你回来，看看行，咱就定下来，我也好给人家媒婆子回话。”州庭爹听着，沉吟了一下，说：“行，这事就这么着哩。你给人家回话吧，就一件事哩，不能让咱闺妮受委屈哩。”州庭妈说：“那是自然，啥事都不重要，贫富不论，就是不能让咱闺妮受屈。那我这几天就给人家回话。”

州庭妈又和当家的说起苏家老二卖地的事，州庭爹很是诧异。就说：“你看，这孩子不成器了，把自家祖宗的地都给卖了，你做得对，咱不能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哩，你给他的价钱也公道，又让他收了这一季子棒子，这也算是祖一辈父一辈交情哩。这样的事，得说给州庭，让他知道一些道理，让他知道啥事该做啥事不该做。”州庭妈说道：“这个我已经给州庭说了哩，咱孩子是啥孩子，是那种通情理的孩子，再说念了这几年书房，也算是知书达理哩。我看，过上几年，得让州庭也得学着做买卖，以后成了家有事做哩。”州庭爹点着头，用赞许的眼神看着媳妇秀，知道在这个家里很多事都多亏了秀，觉得这个家越来越离不开她。

那叶婆婆听到回话，自然非常高兴，忙着去叶家郎中家里回信，言道郑家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说定了过了秋就给两个孩子定亲。没过多少日子就过秋，苏家老二把棒子收进，把地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过来和州庭妈说了，州庭妈到大善地看了，心里一下子踏实了很多，知道自家的日子不几年就会越来越红火哩。这大善地是苏家几辈子积攒下来的最好的一块地，要是赶上好年景，这一块地就能供全庄的人吃饭。州庭妈在心里盘算着，买下这块地，再雇上几个长工把这地好好地整整。州庭妈放佛已经看到因为买下这块地，自家日子红火的模样。

因为闺妮的亲事就定在秋后，所以秋后不几天，叶婆婆就把叶家郎中孙子的帖子拿来了，叶婆婆也拿了闺妮的帖子交换给叶家，自然是得需要请人看看算算。算命的看过两个人的帖子，直说这是一门好亲，是一门上好的姻缘。叶家和郑家一样，都是欢喜得很。

雪随风舞

写得真好

飘零章丘行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