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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丘相亲
章丘直聘五周年
楼主: 品味舍得90

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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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27 07:42 | 显示全部楼层
11
周敏比林薇先到。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锁骨处露出一条细细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很小的星星。
这是林薇第一次近距离看周敏。她比自己年轻,皮肤很好,化了淡妆,但不浓。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一杯白开水。
“陆姐,谢谢你能来。”周敏站起来,伸手跟她握了握。
林薇点了杯拿铁,在她对面坐下。
“你找我有事?”
周敏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乎在措辞。
“陆姐,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林薇愣了一下,“我们是竞品。”
“是竞品,但不代表不能合作。”周敏放下杯子,“方主任的事你也知道了。他的那条线断了,市一医那边现在群龙无首,大家都要抢。与其你争我夺,两败俱伤,不如联手。”
“怎么个联手法?”
“市一医肿瘤科,我们两家把份额分了。你六我四,或者你四我六,都可以谈。”
林薇打量着她:“你为什么找我?你背后不是有人吗?”
周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苦涩:“你觉得我背后有人,别人也觉得我背后有人。但实际上呢?我就是一个普通打工的。所谓的‘背后有人’,不过是做这行的都会传的闲话,传得多了,就成真的了。”
“你找我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周敏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因为我跟你一样,也怕了。”
林薇没有接话。
“方远舟出事那天,我一整晚没睡着。”周敏说,“我一直在想,下一个会不会是我?会不会哪一天,我也被带走,被调查,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想找个人一起承担?”
“不是承担,是分担。”周敏抬起头,“互相有个照应,至少不会一个人扛着。”
林薇端起拿铁,杯壁温热。
“市一医的份额,你四我六。”她说。
“行。”
“还有,以后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成交。”
两个女人在咖啡厅里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端起了杯子。
杯子碰撞的声音很轻,像某种约定。
 楼主| 发表于 2026-7-30 07:42 | 显示全部楼层
12
和周敏分开后,林薇去了趟医院。
不是去跑业务,是去看苏晚。
苏晚下午发消息,说她在海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林薇吓了一跳,赶紧打电话过去。苏晚说没事,就是陪一个朋友来看病。
林薇到急诊科的时候,苏晚正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灰色卫衣,脸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从眉尾延伸到颧骨。
“姐,你来了。”苏晚站起来,“这是何羽,做器械的。”
何羽站起来,冲林薇点了点头:“陆姐好,久仰。”
“怎么了?”林薇看了一眼何羽的手——左手缠着纱布。
“没事,被人划了一下。”何羽说得云淡风轻。
“被人划的?”
“跑业务嘛,总有得罪人的时候。”何羽笑了笑,“有个医院的关系没处理好,对方找人‘警告’了一下。”
林薇心里一沉。她知道这行有灰色地带,但没想到会动刀子。
“报警了吗?”
“报了,没用。人家说是意外,也没监控。”
苏晚叹了口气:“何羽说他想转行了,不想干了。”
“那你准备做什么?”林薇问他。
“不知道。可能回老家,开个小店。”何羽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我干这行六年了,到头来发现,什么都没有攒下。”
林薇没说话。
她想起了方远舟,想起了赵磊,想起了刘处长。
这行就是这样,进来的时候以为是捷径,走到一半发现是迷宫,走到最后才发现——根本没有出口。
 楼主| 发表于 2026-7-31 07:49 | 显示全部楼层
13
回到小区,已经快七点了。
林薇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碗泡面和一袋花生米,准备凑合一顿。
走到单元门口,她看见一个黑影蹲在台阶上。
“谁?”
那黑影站起来,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胡茬有两天没刮了。
“你是林薇吧?”
“你是谁?”
“我叫许建国。”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林薇没看清是什么证件,但看清了照片上的人确实是他。
“什么事?”
“想跟你聊聊方远舟的事。”
林薇的心猛地提起来:“我不认识方远舟。”
“别装了。”许建国笑了一下,“你在方远舟身上花了多少钱,我大概知道个数字。我不为难你,就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是警察?”
“不是。我是记者。”
林薇攥紧了手里的泡面袋子。
“我跟方远舟没有任何关系。”
“那这五年,是谁帮你把药打进市一医的?”许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按了一下,里面传出了林薇的声音:“方主任,您那边能不能帮我们争取一下……”
林薇的脸一下白了。
“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不用管。”许建国把录音笔收起来,“我不是要曝光你,我只是想知道一些内幕——方远舟除了骗保,还有没有别的事?比如,他有没有跟药企有过大额的金钱往来?”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许建国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林薇,我跟你说实话,我不是要搞你,我是要搞方远舟背后的人。他一个小小的科室副主任,敢骗上百万的医保资金,背后没人撑着,你信吗?”
林薇信,但她不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她重复了一遍,推开单元门,走了进去。身后,许建国没有跟上来。
 楼主| 发表于 2026-8-3 07:37 | 显示全部楼层
14
回到家,林薇把泡面泡上,坐在餐桌前发呆。
苏晚还没回来,屋子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她拿起手机,给赵磊发了条消息:“有个记者在查方远舟的事,他手里有我跟方远舟的通话录音。”
赵磊秒回:“谁?”
“叫许建国。”
“没听过。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别理他。记者就是想挖料,你咬死不承认就行。”
林薇放下手机,拆开泡面盖子,用叉子搅了搅。
面条已经泡软了,但没什么味道。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那个录音笔里的话,如果被公开,公司会怎么处理?大概率是辞退。医院会怎么处理?把她列入黑名单,以后别想再踏进任何一家医院的门。
她拿起手机,想给沈铎打电话,但想到他还在住院,又放下了。
她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不是苏晚,不是赵磊,不是周敏——而是一个跟这个行业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翻了一遍通讯录,发现没有这样的人。
五年了,她的朋友圈子,全是医药代表、医生、代理商。她已经不知道怎么跟“正常”的人聊天了。
林薇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对面那所中学的操场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海城的夜景不算繁华,零零散散的灯光,像一颗颗黄豆撒在黑布上。
她想起上大学时,她写过一篇作文,题目叫《十年后的自己》。她写的是:十年后的自己,应该是一个优秀的药剂师,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有一家自己的药店,每天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帮他们选药、讲药理。
现在离那个“十年后”还有两年,她的生活跟那篇作文里的描述,没有任何重合的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
周敏发来消息:“陆姐,我刚接到消息,市一医下周要搞大检查,所有产品的进院资料要重新审核。你的药如果资料不全,赶紧补。”
林薇回了个“好”。
她没有告诉周敏,她的进院资料里,有一份临床观察报告的签字,是方远舟签的。
如果这份报告被认定为造假,她的药就会被停。
而方远舟现在,谁也联系不上了。
她关上阳台的门,走回屋里,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所有跟方远舟有关的文件和记录。
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删。
删到凌晨两点,她关上电脑,躺到床上。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数字——金额、日期、占比。这些数字像虫子一样在黑暗中蠕动,咬得她睡不着。
凌晨四点,她爬起来,吃了两片安眠药。药效上来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像掉进一口很深的井,井底有水,冰凉冰凉的。她想,如果就这么沉下去,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再想那些事了。
但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还是准时响了。林薇睁开眼,看见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新的一天,她爬起来,洗了脸,化了妆,换上干净的白衬衫,出门。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楼主| 发表于 2026-8-4 07:44 | 显示全部楼层
15
市一医的大检查比预想中来得更早。
周一早晨八点半,林薇刚从地铁站出来,就收到周敏的微信:“到了吗?住院部大厅见。”
林薇加快脚步。市一医住院部大楼门口停着两辆黑色帕萨特,车牌号她没见过。几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抽烟,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她从侧门绕进去,在电梯口找到周敏。
“来了。”周敏压低声音,“检查组今天七点半就到了,药剂科、医保办、财务科,全在查。”
“查到什么了?”
“还不知道。但我听说,他们调了最近两年的所有采购记录。”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两年,她跟方远舟的合作,正好两年。
“你那个临床报告,签字的是方远舟吗?”周敏问。
林薇点头。
“赶紧想办法。找人重新签,或者找别的临床数据替代。不然被翻出来,不是停药的问题,是公司都要被追责。”
“两天时间,我上哪儿找?”
周敏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认识的人多,总会有办法的。”
林薇知道她说的“认识的人多”是什么意思——不是指她人脉广,而是指她手里握着不少人的把柄,可以用这些来“交换”。
但林薇不想这么做。不是因为道德,是因为风险。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知道哪根线一扯,整张网就塌了。
“我先去看看情况。”林薇说着,按了电梯。
“你疯了?现在上去,不是自投罗网?”
“我不进药剂科,我去病房。查我的药可以,但不能说我不来了就代表心虚。”
电梯门开了,林薇走进去。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看见了自己的脸。白衬衫,黑西裤,平底鞋。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只涂了薄薄一层粉底和豆沙色的口红。看起来干练、专业、体面。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层皮下面是怎样的千疮百孔。电梯缓缓上升,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过去。林薇闭上眼。她想,如果电梯忽然坠落,她会不会害怕?不会。因为她现在活着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坠落。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地,不知道落地之后会怎样。只知道,还在往下掉。
 楼主| 发表于 2026-8-5 07: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卷暗涌
1
方远舟被带走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传到林薇耳朵里的。
那天她正在市一医肿瘤科的走廊里等一个医生。走廊很长,日光灯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中成药混合的气味。她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一沓产品资料,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微信群炸了。
“听说了吗?市一医的方远舟被经侦带走了!”
“不是纪检?”
“不是,是经侦。涉嫌骗取医保资金,金额不小。”
“听说涉案上百万……”
“不止,我听说是几百万。”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像一锅沸腾的水。林薇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她想起三天前,方远舟还在湖韵轩跟她喝茶。他给她倒了一杯龙井,说“今年新茶,朋友从杭州带回来的”。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端起茶杯的动作很优雅,像在表演茶道。
“小陆,你放心,你的药我不会让别人抢走。”他说。
她当时信了。
现在想想,他说的“放心”,也许不是让她放心业绩,而是让她放心——他不会供出她。
可他会吗?
林薇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在方远舟身上花过的钱,加起来不止三万块。虽然不是一次性给的,但累计起来,早就超过了那个数字——三万,是行贿罪的起刑点。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赵磊的电话。
“赵总,方远舟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陆姐,你跟他之间的账,干净吗?”
“什么算干净?”
“没有转账记录,没有微信聊天,没有录音,没有证据。”赵磊顿了顿,“方远舟这个人,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做事很细,留了不少底。你要是跟他有过金钱往来,最好提前想好说辞。”
“怎么说?”
“咬死是借款。”赵磊的语气很笃定,“借款不是行贿,只要你坚持是借的,他也说是借的,经侦那边就不会认定。”
“可他没有还。”
“你催过吗?”
“没有。”
“那就说还没到还款期限。”赵磊说,“陆姐,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害怕,而是删东西。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通话记录,全都删干净。尤其是跟他约见面的那些消息,一条都别留。”
林薇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了。”
“还有,”赵磊的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陆姐,你有没有想过,方远舟这次出事,未必是坏事?”
“什么意思?”
“他在位的时候,你只能走他一条线。他不在了,肿瘤科的处方权就散了。你只要把下面的主治医生搞定,量未必比他在的时候少。”
林薇沉默了几秒。
“赵总,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我知道,你先缓两天。但我提醒你,这个行业不等人。你犹豫的时候,别人已经冲上去了。”
挂了电话,林薇站在走廊里,听着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倒计时。
走廊尽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推门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林代表?你找我有事?”
林薇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陈医生,您忙。”
她把资料塞回包里,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看见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着。
就像她的人生。
 楼主| 发表于 2026-8-6 07:40 | 显示全部楼层
2
方远舟的事在圈子里发酵得很快。
第二天,各大医药代表的群里就传遍了各种版本的“内幕”。有人说他收了上千万的回扣,有人说他给老婆买了三套房,还有人说他在外面养了不止一个女人。
林薇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默默地看着。
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跳出来,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不是因为她在乎方远舟,而是因为她知道,那些话里至少有一半是真的。而她,就是那个“外面的女人”之一。
不,她连“之一”都算不上。
她只是一条鱼。
一条被钓上来、然后被扔回水里的鱼。
方远舟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他说过“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他说过“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他说过“我只是想告诉你,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心动”。
这些话,现在听起来像是一个笑话。
一个精心设计的、专门为她量身定制的笑话。
她想起顾城说过的话:“婚外情就像是遇到了长在树上的鱼,而那条鱼只是当初为了吸引你注意自己跳到树上的,而你傻傻地信了,以为树上真有鱼。”
她当时觉得这个比喻太刻薄了。
现在她觉得,刻薄的不是比喻,而是现实。
周五下午,林薇接到了检察院的电话。
“林薇吗?我是海城市检察院的,姓韩。想约你下周二上午来做個笔录,关于方远舟的案子。”
林薇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但声音很稳:“好的,请问需要带什么材料吗?”
“带上身份证就行。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
挂了电话,林薇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办公区只剩她一个人。墙上的空调嗡嗡地响,吹出来的风有点冷。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陈屿。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一条消息:“陈屿,我是林薇。方便接电话吗?”
几秒钟后,电话响了。
“林薇?”陈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怎么了?”
“陈屿,检察院让我去做笔录,关于方远舟的案子。”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哪天?”
“下周二上午。”
“我去接你。”陈屿说,“我陪你去。”
“你不用上班吗?”
“请假。”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感动,不是温暖,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明知道浮木撑不了多久,但至少这一刻,她不用一个人沉下去。
 楼主| 发表于 2026-8-7 07:36 | 显示全部楼层
3
周二早晨,林薇穿了件深蓝色的针织衫,黑色的西裤,平底鞋。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只涂了薄薄一层粉底和豆沙色的口红。
她不想在检察院里显得太刻意——不化妆显得不尊重,化太浓显得心虚。
陈屿在检察院门口等她。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個文件夹。
“来了?”他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昨晚没睡好?”
“还行。”
“走吧,我陪你进去。”
两人走进大厅,林薇报了名字和来意,前台工作人员让他们在休息区等着。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女人走出来:“林薇?”
“我是。”
“跟我来。”
陈屿站起来:“我在外面等你。”
林薇点点头,跟着那个女人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很长,铺着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一幅字——“公生明,廉生威”,落款看不清是谁。
笔录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个录音笔。两个穿制服的男人坐在对面,一老一少,老的四五十岁,小的三十出头。
“请坐。”年长的那个指了指椅子,“我是韩检察官,这是小李,负责记录。”
林薇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林薇,你不用紧张,今天就是了解一些情况。”韩检察官翻开一个文件夹,“你跟方远舟认识多久了?”
“两年多。”
“你们之间有没有经济往来?”
“有,去年三月,我通过微信借给他一万块钱。”
“借?不是给?”
“是借。他说急用钱,我就转给他了。后来他还了。”
“什么时候还的?怎么还的?”
林薇深吸一口气:“大概借出去一個多月之后还的,现金。”
“有收据吗?”
“没有。他没给我写,我也没要。”
韩检察官看了她一眼,在纸上写了几笔。
“除了这一万,还有没有别的?”
“没有。”
“你再想想。”
林薇知道他在问什么——那些现金,那些购物卡,那些请客吃饭的钱。但她不能承认,不是因为她想隐瞒,而是因为一旦承认,就不是“了解情况”了,是立案调查。
“没有。”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稳。
韩检察官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行,今天就到这里。如果后续需要你配合,我们会再联系你。”
林薇站起来,道了谢,走出笔录室。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很轻,但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走出大门,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陈屿站在台阶下,看见她出来,快步走上来。
“怎么样?”
“没事。就问了那一万块钱的事。”
陈屿松了一口气:“我说了吧,没事的。”
林薇看着他,忽然说:“陈屿,谢谢你。”
“你都说了好几遍了。”
“这次不一样。”她看着他,“谢谢你,不只是为了今天的事。”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吧,我请你吃饭。”
 楼主| 发表于 2026-8-10 07:31 | 显示全部楼层
4
陈屿带她去的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馆子,做的是家乡菜。
两人坐下来,陈屿点了几个菜——酸豆角肉泥、火焙鱼、紫苏黄瓜,还有一盆芋头汤。
林薇看着菜单,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陈屿吓了一跳。
“没事。就是好久没吃到这些菜了。”
“那你多吃点。”陈屿给她夹了一筷子火焙鱼,“我记得你大学时候最爱吃这个。”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陈屿放下筷子,“我还记得你大一的时候,军训晒得跟黑炭似的,站在食堂门口哭,说想家了。”
林薇笑了:“你别揭我短。”
“我不是揭你短,我是想说——”陈屿看着她,“你那时候虽然哭,但哭完就好了。不像现在,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哭也不笑。”
林薇低下头,搅着碗里的汤。
“陈屿,你觉得我能改行吗?”
“你想改什么?”
“我想开药店。”她抬起头,“考个执业药师证,开个小药店,不用很大,能维持生活就行。”
“那挺好的啊。你想在哪儿开?”
“不知道。海城租金太贵,可能回县城。”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是回县城,我们就见不着了。”
林薇愣了一下,没接话。
“我的意思是——”陈屿清了清嗓子,“你可以在海城开,我帮你找店面。”
林薇看着他,心跳快了几拍。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不敢相信——在这个城市里,竟然还有一个人,愿意不图回报地帮她。
“陈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屿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你是林薇。因为你值得。”
林薇低下头,眼泪掉进了汤里。
吃完饭,陈屿送林薇回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林薇没有马上下车。
“陈屿,我跟你说实话。”她看着车窗外的路灯,“我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给医生送钱、送卡、请客吃饭,都是常事。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林薇。”
陈屿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我在药监局干了六年,你们行业的事,我比你知道得多。”
“那你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你的错。”陈屿转过头看着她,“是这个行业逼你做的。你不是坏人,你只是选了一个不好的行业。”
林薇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你别哭。”陈屿递过来一张纸巾,“你要是真想改行,我帮你。你考执业药师,我帮你找店面、办手续、跑工商。你只要负责把证考下来就行。”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
“因为我想帮你。”陈屿说,“没有为什么。”
林薇擦干眼泪,推开车门。
“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陈屿笑了笑,“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林薇走进小区,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身后那辆车,一直等到她进了单元门才开走。
 楼主| 发表于 2026-8-12 07:47 | 显示全部楼层
5
方远舟的案子开庭那天,林薇没有去。
她坐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暗得像坟墓。苏晚上班去了,整栋楼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手机响了。
陈屿。
“判决下来了。”
“多少年?”
“六年。”
林薇没说话。
“你不问问他有没有提起你?”
“没有什么好问的。”林薇的声音很平静,“他提起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薇。”
“嗯?”
“今晚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请你吃饭。”
林薇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什么日子?”
“你猜。”
林薇想了想,没想出来。
“晚上见。”陈屿挂了电话。
傍晚,林薇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去了陈屿说的那家小馆子。
还是上次那家,藏在巷子里,做的是家乡菜。陈屿已经在了,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酸豆角肉泥、火焙鱼、紫苏黄瓜、红烧肉,还有一碗排骨莲藕汤。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林薇坐下,看着满桌的菜。
陈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林薇看了他一眼,拿起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细细的,上面刻着一朵小花。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点抖。
“求婚。”陈屿说,“虽然你可能还没准备好,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在等你。”
林薇盯着那枚戒指,眼眶红了。
“陈屿,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的过去。怕方远舟的事。怕我——不是一个好人。”
陈屿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林薇,你知道我在药监局干了六年。你们行业的事,我比你知道得多。你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我大概能猜出来。”
“那你还……”
“因为我看到的是你现在的样子。”陈屿打断她,“不是三年前的样子,不是一年前的样子,是现在。现在的你,在准备考执业药师,在想办法开药店。你是这样的人,不是那封举报信里的人。”
林薇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别哭。”陈屿递过来一张纸巾,“我不急着要答案。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我。”
林薇擦干眼泪,拿起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陈屿。”
“嗯?”
“你帮我戴上吧。”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拿起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银色的,细细的,上面刻着一朵小花。
窗外,天彻底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林薇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忽然觉得,这条路,也许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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